日本失落三十年,香港的7年通缩,我们看到一个奇怪的现象
通缩结束后,最先涨的,总是房子。
价格止跌了,市场开始回暖,
好像一切终于走出了寒冬。
可现实却常常相反——
通缩的终点,
往往是假繁荣的起点。
今天,我们就来聊聊,
为什么通缩结束后,最先涨的,总是房子?
又为什么,房价和股价的上涨,
并不一定代表复苏,
而只是另一场幻觉的开始。
为什么先涨的是房子
每次通缩爆发,各国政府和央行都会干同一件事,放水。
他们担心钱不流动,就降息、刺激投资,希望让经济重新转起来。
可问题是,当信心刚开始恢复,这些钱会流向哪里?
实体经济吗?
你想啊,刚刚经历过一场痛苦的衰退,
企业敢贷款扩产吗?
家庭又会轻易贷款去大额消费吗?
大多数人这时候都在去杠杆、还债、保现金流。
那这些被释放出来的钱,就会流向另一个地方
资产市场。
尤其是房地产。
对银行来说,衰退之后坏账太多,
只有高抵押价值的资产,尤其是房子,
他们才敢继续放贷。
于是市场就形成了一个“抵押品循环”:
房价涨 → 抵押品价值上升 → 信贷扩张 → 再推升房价。
政府也乐见其成。
毕竟房地产牵动的行业太多了
建筑、钢铁、家电、家装、金融……
房价一旦稳住,不仅能带动投资,还能稳定信心。
所以通缩后的第一波“繁荣”,
往往体现在房价,而不是工资,也不是生产。
看看东京和香港的例子。
虽然香港的复苏靠的是外部流动性注入,
但从效果上看,其实也相当于“降息和放水”。
日本在 2005 年前后还在温和通缩,
但东京核心圈的房价早在 2003 到 2004 年就开始回升;

香港是在 2004 年走出通缩的,
但房价在 2003 年第三到第四季度就已经见底回升。
根据差估署的数据,
2003 年下半年住宅价格反弹了大约 10%,
那时距离通缩正式结束,还有半年多。

这种剧本,其实不止在亚洲上演。
2010 年量化宽松后的美国,
2015 年推行负利率和 QE 后的欧洲,
还有 2003 年信贷扩张后的韩国,
都走过类似的路径——
通缩、放水,然后房价先涨。
但这一次的房价上涨,还像过去那样全面上涨吗?
断层复苏:房价在涨,社会没动
通缩后的复苏,其实是分层的。
我们拿日本来说,东京、横滨、名古屋这些大城市,在 2003–2007 年率先回暖,核心区公寓和地价都在往上走。
但这股热度,并没有扩散到全国。
全国房价指数一直到 2012、2013 年才真正见底,此后才慢慢进入持续回升。
换句话说,上涨的主要是大城市,停滞的是地方与乡村。

房价的复苏是分层的,
社会的复苏,也是分层的。
通缩是一场去杠杆的洗牌。
被清算的,是高杠杆、过度借债的人;
留下来的,是现金流稳定、债务轻、还能握住现金的人。
当流动性重新回到系统,
他们有资本、有抵押、有资格再借钱。
也就成了下一个周期的赢家。
还记得我们在《白银潮》里提到的“坎蒂隆效应”吗?
它讲的是:当新的货币进入市场,
最先拿到钱的人最受益,
因为他们能在价格上涨之前,
提前买下那些会涨的资产。
所以在通缩之后开始放水,
这些人就站在了分配链的最前端。
他们有钱、有抵押、有资格再借钱,
可以在房价、股价上涨之前提前布局。
复苏,成了财富再分配的加速器。
更重要的是,这种断层会自我强化。
有资产的人,用资产抵押就能再拿贷款,
用房产升值的钱再去投资。
而没有资产的人,只能靠工资慢慢攒钱。
可储蓄的速度,永远追不上资产价格的上涨速度。
于是,贫富差距在“复苏”阶段扩大。
OECD 的研究也指出,
在危机后的各国经济中,
资本性收入恢复得更快,劳动性收入恢复得更慢,
通缩清理了泡沫,
但所谓的“复苏”,却让不公平更明显。
所以,当我们说“经济复苏”的时候,
或许该先问一句
是谁的经济,在复苏?
金融化螺旋:资金越来越脱离现实
在大萧条,日本失落三十年,还有香港7年通缩中,
我们都说到通缩的自我强化螺旋
物价下跌 → 企业利润下降 → 工资减少、失业增加 → 消费收缩 → 物价进一步下跌。
那通缩结束以后呢?
房价和股市都在涨,经济是不是就恢复了?
企业的利润真的回来了?
工资、就业、消费,都回到正轨了吗?
事实恰好相反。
通缩让企业经历了一轮“资产负债表衰退”。
厂房、设备、库存都在缩水,利润被压缩,债务却还在。
企业的第一反应不是扩张,而是还债。
所以哪怕利率降到接近零,他们也不敢贷款。
经济确实在“回升”,
但这些钱,并没有回到生产。
等到市场慢慢稳定下来,
手里还有余钱的企业和个人开始重新思考——
这笔钱,到底该投向哪里?
如果你是企业家,你会发现:
建一个工厂,可能要投五百万,
回本得五到十年,还要冒市场、技术、管理的风险。
但如果你拿这笔钱去买房、买股票、做金融投资,
可能两三年就能涨上去,
而且风险还更小。
你会怎么选?
绝大多数人都会选后者。
于是,资本越来越偏好“买资产”,
而不是“做实业”。
这就形成了一个金融化的螺旋:
流动性推高资产价格 → 资产回报率上升 → 更多资金流进资产市场 →
实体投资减少 → 生产率停滞 → 经济失去内生动力 →
又要靠更多流动性 → 资产价格继续上涨。
根据 FocusEconomics 的数据,
2014 到 2024 年,日本固定投资年均增长只有 0.6%,
远低于主要经济体的平均水平,大约 2.7%。
而在同一时期,东京的公寓价格却上涨了接近一倍(2014–2024 年间约 +90%,数据来源:The Land Institute of Japan)。

香港也一样。
香港在七年通缩之后,制造业外迁的格局已经定型。
金融、地产和服务业全面取代工业,成了新的增长引擎。
一座原本以“贸易”为核心的城市,
就这样,慢慢演变成了一个“金融—地产—消费驱动”的经济体。
结构性假繁荣
回到我们这集的主题。
通缩之后的“复苏”,很多时候,其实是一种“结构性的假繁荣”。
什么意思呢?
并不是经济没在增长,而是增长的结构出了问题。
表面上看,一切都在变好——
房价涨了,股市涨了,信心也回来了。
但问题是,这些钱,并没有真正流进生产,也没有流进普通人的收入。
它只是堆在了资产市场,堆在了少数人手里。
于是我们看到的“繁荣”,其实是:
资产价格在上涨(资本层面),
实体经济在放缓(生产层面),
贫富差距在扩大(分配层面)
这就是“假繁荣”的“结构性”所在。
它的“假”,不是说数据是假的,
而是结构本身出了偏差。
这不是一个短期泡沫,而是一种长期的、制度性失衡。
你可以把它的逻辑链想成这样:
通缩之后,政府放水;
钱流进房地产和金融市场;
资产价格上升,抵押品价值也跟着上升;
信贷又进一步扩张,再推高资产。
于是一个“看似复苏”的循环,又被重新点燃。
这种剧情,不只发生在日本或香港。
2003年后的韩国、2011年后的美国、2015年后的欧洲,
到今天都还在经历类似的“结构性假繁荣”。
2015到2016年,中国推行货币化棚改政策,
也产生了类似的效果
只是脚步更快,近年再次出现通缩压力。
但一个更大的疑问也随之浮现:
如果各国央行释放了天量流动性,
为什么没有引发恶性通胀?
为什么日本印了三十年的钱,物价却几乎没涨?
为什么从 2008 年金融危机到现在,美联储的资产负债表扩大到了近 10 倍,美国也没出现恶性通胀情形?
为什么房价和股市暴涨,但超市里的面包价格只是小涨了一点?
钱——到底去哪了?
下一集,我们就来揭开这个谜题,也是我们这个系列的终章:
现代通胀的悖论——为什么量化宽松不引发恶性通胀?
我是浪浪,我们下期见~
📊 数据来源与引用说明(截至 2025 年 10 月)
一、日本不动产价格数据
来源:
The Land Institute of Japan;
FRED(Series: QJPN628BIS)
该数据反映日本全国住宅价格长期变化趋势(1955–2025),并可用于分析东京核心区域房价的领先复苏特征。
二、香港房价指数
来源:
香港差饷物业估价署(Rating and Valuation Department);
FRED(Series: QHKN628BIS)
该指数展示1980–2025年香港住宅物业售价走势,反映1997年金融危机后房价下跌与2003年下半年触底回升的周期性变化。
三、日本固定投资数据
来源:
FocusEconomics(Japan Fixed Investment, 2024)
数据显示日本2014–2024年固定投资年均增速约为0.6%,明显低于主要经济体平均水平约2.7%,体现出实体经济长期低迷与投资疲弱的结构性特征。
四、收入与分配数据
来源:
OECD Income Inequality Database, 2024
该数据库用于衡量危机后各国收入与财富分配差距变化,支持“资本性收入恢复快于劳动性收入”的分析结论。